第 74 章 還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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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還是很好, 南山坐在床邊,曬着太陽吃果子,非途坐在地上,躲在床下的陰影裏。
“其實我沒有恢複上輩子的記憶, ”南山咬了一口果子, “你知道吧, 我已經轉世了, 魂魄還是以前的魂魄, 但軀殼和記憶都是新的……雖然和以前長得一模一樣,但我已經不算以前那個人了。”
“你是。”非途突然說。
南山沒有反駁:“魂魄是一樣的, 你說是就是吧。”
她笑笑,從床上滑下去,坐在非途旁邊。
非途扭頭看向她。
南山朝他伸出手:“可是不管怎麽樣,我覺得還是應該正式地認識一下,我叫南山, 孫南山。”
“你是非途。”非途定定看着她, 黑沉沉的眼眸裏滿是執拗。
南山眨了眨眼睛:“我是非途啊, 我沒有不承認, 只是這一世我叫南山, 那你是不是應該叫我南山?”
非途似乎從她臉上辨認她真實的想法。
“嗯?”南山伸出的手又晃了晃。
非途總算肯握住她了。
一冷一熱, 交握的剎那體溫相互傳染,兩個人同時靜了靜。
“非途,你給我吃的果子,還是那棵樹上結的嗎?”南山問。
非途:“嗯。”
“那棵樹呢?”南山又問。
非途:“死了。”
南山愣了愣。
“三千年前就死了,”非途說完,想了半天想到一個詞兒,“壽終正寝。”
“樹也講究壽終正寝啊。”
南山想笑, 卻莫名覺得苦澀。
非途低下頭:“她本來可以活得更久。”
南山驀地想起自己離開伴生石時,最後看到的那場大火。
她靜默一瞬,又打起精神:“和我說說我死後的事吧,你是怎麽從那場大火裏逃出去的,又是怎麽來到畫牢山的,在這裏待着的日子都做了什麽,全都告訴我吧。”
非途從很久很久以前,就等着她問自己這些了。
為此他做了很多準備,可真當轉世後的南山來問時,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。
不知道說什麽,索性就給她看吧。
非途掌心醞起一團靈力,掌心翻轉輕輕推到半空,靈力散開化作一張畫布,畫布上漸漸出現了不算清晰的畫面。
畫面上大火熊熊燃燒,比手腕粗不了多少的蛇拼命地卷起已經死去的少女,試圖逃往山林深處。
可他無論如何努力,都無法撼動對他而言過于龐大的屍體。
大火漸漸逼近,濃重的煙霧熏得動物四處逃竄。
小蛇終于絕望,蜷在少女身上企圖用身體護住她。
火很快燒到了他們面前,南山盡管知道非途此刻就好好地在自己身邊,還是忍不住提起了一顆心。
好在大火燒在他們身上的剎那,一團靈力将他們籠罩,原本少女沉重的屍體無風而浮,帶着小蛇一起飄向了山林深處,最後落在了那棵錦合樹下。
一年四季碩果累累的錦合樹揮動着樹葉,熊熊大火很快就被撲滅,保住了三分之二的山林,無數仰仗山林活命的生靈也因此松了口氣。
也正因為如此,那兩個沒走遠的術士很快就回來了,看到樹下的小蛇和少女的屍體,為了不讓他們做的醜事敗露,直直殺向錦合樹。
錦合樹為了撲滅山火剛耗費了一半的修為,應對起這兩人很是吃力,好在這兩人的修為本身也不怎麽好,很快就敗下陣來。
“別殺我們,求求您別殺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知道錯了,我們真的知道錯了!”
二人苦苦哀求,錦合樹卻沒打算放過他們,飛出兩片如刀的葉子直指他們咽喉。
術士大吼一聲摔在地上,下一瞬便有靈力幫他們擋住了葉子。
“昆侖老祖……”南山認出那人,猛然睜大了眼睛。
再看那兩個行跡低劣的術士,她呼吸顫了顫。
“難怪先前在昆侖,他們要取我性命……”
“誰?”非途敏銳擡頭。
南山指了指畫布上的三人:“他們幾個。”
非途沉甸甸的眼眸裏頓時閃過一絲怒意,但很快又冷靜下來。
“不用怕,他們會死的。”
南山乾笑一聲,心想你這麽多年都沒殺掉他們,顯然是修為不及他們,就別說這種大話了吧。
非途像是看出她的想法,解釋:“沒找到你之前,他們不能死。”
“為什麽?”南山好奇。
非途不語,繼續看畫布。
年輕時的昆侖老祖救下二人,跟錦合樹道了歉,又怒聲質問兩人究竟做了什麽,為什麽這場山火裏會有他們的靈力。
術士連連求饒,不得已之下說出了靈骨的事。
“師兄……大師兄,我知道您的修為已經瓶頸上百年,只要您服下靈骨,定能早日突破。”
“對對對,我們只想和大師兄共享靈骨,還請大師兄看在我們忠心耿耿的份上,不要向師門揭發。”
南山一臉麻木地看着義憤填膺的昆侖老祖,心想如果他沒有同流合污,那後來也不會在看到她後,就對她有了殺心。
果然,年輕時的昆侖老祖很快就動搖了,和兩個師弟一起殺向錦合樹。
錦合樹和非途寡不敵衆,眼看着就要被殺,最後是錦合樹拼死一搏,劃破虛空将非途和少女的屍體帶到了畫牢山。
“這裏,是她的故鄉,她還是一枚種子的時候,就生活在這裏。”非途解釋。
南山嘴唇動了動,沒有說話。
錦合樹傷得很重,半邊身體都被燒焦了,非途也好不到哪裏去,脊骨斷了幾截,全靠幾根錦合樹枝撐着身體。
日升月落,時移世易,錦合樹紮根畫牢山,勉強長出了新芽,非途也終于痊愈,每天去湖裏含一口水,再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澆在樹下。
至于少女的屍體,很早之前就埋進了錦合樹下面的土地裏。
她是錦合樹哺育長大,死後自然應該埋在母親身邊。
非途守着樹,看到長得好的果子就摘下來,放在這座山的靈氣聚集地存着,錦合樹似乎為了逗他,有時候會長出很多蘋果,
期間他也試圖出去找少女的轉世,但他的身體在很久之前就傷了根基,無法離開畫牢山這個天然的療養陣法太遠。
後來,樹死了,死之前将所有靈力都傳給了他,他得以化為人形,也終于可以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找人。
再後來,他遇到一個人,那人替他蔔了一挂。
“你想要的,終有一日會主動前去找你,為免錯過,你不能再亂跑,且等着就好。”
南山沒想到,會在畫布上看到霁月的臉。
那是沒有堕落之前的霁月。
溫潤的眉眼,帶着淺淺的疲憊,想來已經被東夷的子民折磨得身心俱疲。
可即便如此,對比他年歲大上很多卻天真無知的非途,他也是耐心十足。
“這個人,很好。”非途說。
南山偷偷擦了一下眼睛:“嗯,他看起來就是個很善良的人。”
非途回到了畫牢山,日複一日地等着,等來了很多跑來冒險尋機緣的人,那些人偶爾會聊起現在的姑娘喜歡什麽樣的男子,有人說膀大腰圓的最受姑娘傾心。
非途的人身不夠膀大腰圓,但原形卻是越長越大,所以他決定等找到她,就不要以人身見她。
他等啊等,又等來了一只狐貍。
狐貍很會談判,在這裏待了幾日後,跟他達成了合作關系。
他繼續等,不知又多少年過去,等來了第二個特別的人。
那人只有一個背影,南山覺得很眼熟,卻又想不起是誰。
再之後,他繼續等,終于等到了被溪淵打暈後送來的南山。
畫布漸漸消散于空氣,轉眼徹底無蹤。
南山看得心情複雜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半晌,她低聲問:“能帶我去看看那棵樹嗎?”
非途眼眸微動,變回原形在她面前俯身。
南山遲疑地爬上去,沒等坐穩非途咻的一聲就出發了。
她連忙扒緊蛇身,又用靈力将自己往他身上捆了捆,确保自己不會掉下去。
畫牢山很大很高。
這是她剛來這裏時就知道的,但此刻被非途背着一路往上,她才知道畫牢山比她想象中還要大。
越往上走,就越是涼爽,周邊也開始漸漸起了霧,樹影朦胧神秘。
南山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周圍越來越濃的不是霧,而是雲。
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,已經像雲一樣高了。
而非途還在往上走,雲霧又由濃轉淡,最後徹底沒了,南山往下俯瞰,可以清楚地看到雲被他們遠遠甩在了後面。
在趕了大半日的路後,他們終于到了山頂。
山頂沒有巨木,只有一棵瘦骨嶙峋的小樹。
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棵樹,養大了前世的她,又帶着非途和她的屍體逃離。
南山平複一下呼吸,默默走到樹前跪下,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頭。
一陣風吹過,乾枯的小樹化作萬千碎片,漸漸消沒于空氣,一顆圓圓的魂靈出現,在南山和非途頭上繞了幾圈後,朝着西方飄去。
“她的心願了了,可以去轉世了。”非途說。
南山笑了一聲。
看來一直在等她的,不止非途一個。
雖然來得比較晚,但幸虧她還是來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朝非途伸出手。
非途頓了頓,小心地牽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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